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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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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6-6-23 13:18:05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亲爱的

微笑眼泪

一朵花一粒沙

一串暗红色的冰糖葫芦

坚持不哭的维尼小熊

写在玻璃上的誓言

我疼过的心尖

皆是我们爱过的证据



——选自木子耳的博客《左耳说爱我》



一个有点长的序



很多天过去了,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称呼他。

很多时候,我习惯说:“噢。”他就笑起来,不过他笑完就算了,从不强求我,或者是给我一些建议什么的。老实说,这实在是一场有些奇特的恋爱,我猜想这主要是因为它从一开始就以一种非常奇特的姿势进入,所以发展起来就不得不有些非同寻常。初初的兴奋过后,我们都开始显得有些小心翼翼,彼此心照不宣的是,我们都不想过早地让别人知道这一切。所以我们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就算见面,也搞得像“地下党”般:在街上一前一后地走,半夜十二点坐在寒冷的屋顶上相对傻笑,每天发一些相同的毫无创意的短消息,诸如:饭否?天气不错呵……等等等等。就这样,时间像上了超速的发条般,寒假过完,新学期到了。

离开家的前一天,我决定去一个地方。不过我没有告诉他,而是独自前往。通往南山心的路在修,非常的糟糕,公车只能开到一半,也没有出租车愿意去。我走了很长时间的路才到达那里,球鞋上沾了许多难看的泥,这让我的每一步都显得有些沉重。她墓前的青草比我想像中的茂盛,我并没有给她带任何的东西,鲜花或是别的礼物,我只把我自己带来,希望她能看到我,感受到我。

我在她的面前坐下来,看着她的眼睛。她在微笑,眼睛里有一种清澈的责备,我心里的慌张忽然像剑一样的突兀,高昂。就在这时候,身后传来我熟悉的呼吸,我回转头看到他,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这双重的刺激让我差不多是跳了起来。

他迅速搂我入怀,说:“你应该叫上我。”

我莫名地尴尬,试图挣脱他,可他搂得更紧。

“让她看见!”他说,“让她看见,这没有什么不好。她会为我们高兴的。”

“不要!”我叫起来,“不要,张漾,不要!”

我的激烈好像吓到了他,他终于放开了我,我跑得远远的,在一颗树的旁边蹲下来,背对着吧啦的墓。我不知道我应该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我应该做什么,总之一句话,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跟着我过来,蹲在我的对面,他抬起我的下巴,用力地捏着它,迫使我看着他的眼睛,然后他用低哑的声音问我说:“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告诉我!”

我的眼泪不可控制地掉下来。他的唇贴近我冰凉的脸颊,温柔地辗转,吸干了它们。然后,他在我右耳边叹息说:“小耳朵,我的心里一直不好受,你知道吗?”

“嗯。”我说。

“我知道你是知道的。”他像在说绕口令,“你也应该知道,我是知道你的。”

我拼命地点头。他再度紧紧地抱着我,像发誓一样:“你放心,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不然,就让我不得好死!”

他居然在墓地里说这样的话,我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慌里慌张地伸出手去堵他的嘴。他把我的手捏住,放在他的胸前,问我说:“明天你就要去上海了,会想我吗?”

“不会。”我说。老天做证,其实我是想说“会”的,但不知道为什么吐出来就变成了两个字。

他呵呵笑:“我是白问,你是白答。”然后他放开我,点燃一根烟。看着远方的天空,像下了重大决定似的说道:“以后,我不再叫你小耳朵了,好吗?”

“那你叫什么?”我好奇地问。

“老婆。”他调过头来看我,脸上带着捉弄完我后得意的笑。

我气得想要踢他,他身形灵活地躲了开去,我再次跑到吧啦的墓前,轻声对吧啦说:“你看到没有,他整天就这样欺负我。”我被自己略带矫情的声音吓了一跳,或许这就是真正的爱情吧,它会把你折磨得不像你自己。吧啦还是不说话,她还是那样微笑着,眼神里带着清澈的责备。

噢,天,我不知道她到底在责备谁。

“我们走吧。”他在我身后说,“很奇怪,我每次来这里都会变天,到公车站要走好长时间,要是下雨了,你会感冒的。”

我跟着张漾走,却忍不住一步三回头,噢吧啦,你到底是什么意愿呢?

张漾伸出手来,把我的头扭过去。然后他说:“小姑娘,我们朝前走。”

我在心里有些委屈地想,我还是喜欢他叫我小耳朵。但我知道,他要朝前走,然后忘掉一些东西。当然当然,他也没有什么错,我们都应该朝前走,像我喜欢的一句话:记住该记住的,忘记该忘记的,改变能改变的,接受不能改变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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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18:38 显示全部楼层
因为还要收拾行李,那天我们并没有在一起多呆一会儿。


我把电话接起来。

张漾说:“小姑娘,我忽然很想你。”

我说:“嗯。”

他说:“我们要分开,我舍不得。”

我有些握不住我的电话了,这要命的甜言蜜语,我真想为此粉身碎骨。

“我就在你家楼下。”他说。

“等我。”我挂了电话飞奔下楼。


张漾从一棵大树后闪了出来,天还没有黑,只是黄昏。冬天黄昏的阳光照着他的脸,像镶了一道暗暗的金边。我们就这样站着,他看着我,我看着他。终于,我笑了,他也笑了。

我问他:“要到我家坐坐吗?”

“不太好吧。”他说。

“我爸妈都不在家呢。”

“那就更不好了吧。”他说。

我为他的歪心思涨红了脸,他却更乐了。

“明天我去车站送你。”他说。

“好。”我说。

“我想抱抱你。”他说,“可是这里人来人往的。”

我伸出我的手,他迟疑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握住了它。我拖着他往前走,命令似地说:“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他说,“郊外不去,今晚降温,我怕你会感冒。”

“去了就知道了。”我说。

“呵呵,”他笑起来,“你这样拉着我,不怕被人看见了吗?”

我松开了他,走到他的前面去。还好,他一直好脾气地跟着我。

我把张漾带去了“算了”。这是一个我们一直回避的地方,我在心里为自己的勇敢鼓掌,我终于敢面对一些东西,不是吗?我必须要知道一些事实,现在而今眼目下,我必须要是他最最重要的人。

“算了”还是那个样子,好像一点儿没有变,只是人烟稀少。很久以前我曾经在这里,为了一个自己喜欢的男生,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一个女孩像老鹰护小鸡一样地把我搂在怀里。我闻到她身上的香味,带着对爱情的忠贞感甜蜜地昏过去。时光像被剪碎了的碎片在瞬间重新被粘贴,我看到过去,看到我年少而不顾一切的十七岁,心里有点不可思议的闷。那时候的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会爱上别的人。

张漾拉了我一把,我们面对面坐到角落里。我的小肚鸡肠也许已经被他识破,但他什么也不说,于是我的脸就又红了。

他笑着,伸出一根手指,爱怜地碰了碰我的脸。

我的脸就更红了,傻不啦叽地说:“我很怕,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好。”

“我也是。”他说。

“还有,我很怕受伤。”

“我也是。”

“我常常没有安全感。”

“我也是。”

“……我爱过一个人,不是你。”

“……我也是。”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

“不想。”他干脆地答。

“我觉得我一直都弄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呢。”

“那我们慢慢去探索吧,”他用难得温和的口气回答我说,“因为我也不太懂。”

“噢,”我说,“我很想知道,你是哪一天爱上我的,可以告诉我吗?”

“从你爱上我的那一天起。”他看着我的眼睛说。

那晚,我们说了很多的话,他喝光了一大杯啤酒,我喝光了一大杯酸梅汁。我们还共同吃掉了一大块蛋糕。夜里十点的时候,妈妈打电话来催我回家,张漾买了单,把我送到我家楼下。离别的时候,他轻轻地抱了抱我。我闻到他身上啤酒的淡淡味道,也许是在酒吧里话已经说得太多了,那一刻,我们什么也没说,我转身上了楼。

我并不是没有尝过“离别”的滋味,但这一次,确实有些与众不同。那天晚上,我跑到阳台上去抽烟,我很久不抽烟了,只一小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我想好了许多种离别的方式以及离别时将要说的话甚至离别后我都该做些什么,还流了一些不争气的眼泪。但事实证明这一切都是白费心机,因为第二天一早他发短消息告诉我,他会送我去上海。然后坐当天晚上的车回北京去报到。

我看完这个短消息,在床上呆坐了半个小时,以至于我赶到车站的时候,差点错过了火车。爸爸把我送上了车厢。火车发动了,大约三分钟后,他神奇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看着他亲切的脸,心里像温泉一样汩汩地冒着烟。因为是临时买票的缘故,他并没有座位,只好坐在我座位的扶手上。不过这样也好,我们说起话来显得挺方便。

火车轰隆隆地往前开,我对他说:“噢,其实你不必送我去的,我以前一个人就可以。”

他说:“那当然,以前你不是我女朋友嘛。”

“可是,”我口是心非地说,“我不太愿意,因为这样你会很辛苦。”

他哈哈大笑起来,然后搂住我的肩膀说,“我的小姑娘,不管你愿意不愿意,以后的日子,我都会这样尽量地宠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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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19:14 显示全部楼层
男生的誓言往往像甜而脆的薄饼,进入嘴里就会慢慢地溶化。可是它又会迅速地潜伏进你的体内,占领你的心。我有些不习惯在公共场合下这样子和一个男生搂在一起,于是我装做喝水,不露痕迹地离他稍远一些。冬天还没有完全过去,可密不透风的空调车已经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他替我把大衣脱掉,放到他的腿上,然后对我说:“睡会儿吧,到了我叫你。”兴许是前一天晚上没睡好,我靠在他身上,竟然很快就睡着了。我做了一个非常奇怪的梦,我梦到我站在一个很空旷的操场上,蓝天像一块幕布,正在放映一个很冗长的电影,电影里,他和她在亲吻。他们吻得非常热烈,他是她的。她是他的。我仓惶地退到角落里,那个角落里有堆放了很多的风筝,彩色的,很吓人,像一张又一张的人的脸,我继续退,风猛烈地吹起来,风筝摇晃着,争先恐后地往天上挤。我感觉自己拼命地在出汗,然后,嘴唇发出一个极易发出的音节:Ba——la。紧接着,幕布摇晃,影像碎裂,我醒了。

我醒了,发现他正看着我。

在我闪烁不定的眼神中,他胸有成竹地说:“你做梦了?”

我有些心虚地转开我的头,又装作找水喝。上帝做证,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迅速成长为一个有着很多小把戏的女生,不要那么轻易让人看穿我的伎俩。

他把水杯递到我手里说:“你梦到了我了?”

“没有。”我说。

“小耳朵撒谎。”他轻笑着说,“你一定是梦到我了。”

他轻易忘了他的决定,又叫我小耳朵。我的心里忽然滋生出一种粘稠的恐惧,像糖一样的没完没了。于是我轻轻地推开他,坐直了我的身子。他却用力把我拉回他身边,在我耳边轻声说:“不许离开。”

我的耳朵又失聪了。我靠着他,那一刻我忽然感觉我们很陌生,他到底是谁,我该叫他什么,我们怎么会在一起,火车继续轰隆隆的往前开,我的大脑开始迷乱,似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药,任由自己智商间歇性地低下。

大约两小时后,我们随着汹涌的人流下了车。我背着我KITTY猫的小包像在公园闲逛般自在,他则一只手拎着一个笨重的行李,示意我该如何走到地铁那边。我说:我可以拖一个箱子的。

他不理我。

到了地铁站买票的地方,他让我看着行李,去排队买票。

他没有零钱,我有零钱,可是他坚决不肯用我的钱。他给了人家一百块买两张三块钱的地铁票,那个卖票的人找了很多的零钱给他,他把它们一股脑儿放在衣服口袋里。然后拿起地上的行李对我说:“我们走。”

我赌气般抢过其中的一个,像个将军般地走到他前面去。

他迟疑一下跟上来,笑笑地对我说:“呵,原来劲儿挺大。”

地铁里很挤,我们没有位子。他抓着我的手,让我坐到箱子上。我坐上去,他的手放到我的肩上来。他用了些力气,像是怕我摔跤,我看着自己的脚尖,检讨自己内心的小脾气,尽量说服自己不去想那些无关大局的小事。偏偏地铁摇晃的时候,他口袋里的硬币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我的小脾气就又上来了,管都管不住。

走出地铁站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很大的广告牌,广告牌上是蒋雅希,那是一个唇彩的广告,她微张的唇如涂了粉色的蜜,分外的诱人。我在广告牌下停下我的脚步,饶有兴趣的样子。张漾粗声粗气地说:“走。”

我嘿嘿地笑。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迟早收拾你!”

“我不怕。”我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手里拎着两个笨重的行李,拿我没辙。过了好半天才恍然大悟地说:“小姑娘,我忽然发现你其实挺坏的。”

我说:“嗯,迟了。”

他放下行李,朝着我张牙舞爪。我识时务者为俊杰,跑得离他远远的。

等他终于赶上我的时候,我已经举着一杯珍珠奶茶递到他面前,笑眯眯地对他说:“累了吧,喝一杯怎么样?”

他就着我的手把一杯奶茶喝了个精光,然后他坏笑起来,一把搂住我的腰说:“我想在这里吻你,来证明一下我跟你到底谁更坏。”

我吓得小脸发白,连忙承认说:“你你你,你更坏。”

他乐不可支。

接下来,怕他真做出什么惊人之举,我只好乖乖地跟在他后面,不再多话。但我低头快步走路时嘴角的弧线足以证明,快乐是从骨髓里冒出来的,是以前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的,是值得我用一生去呵护和守候的。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午饭时间已过。他送我到女生宿舍的楼下,等我去放行李。我和同宿舍的女孩们好久不见,寒喧了好一阵才得以脱身。我担心他会等得有些不耐烦或饿得有些受不了,我快步跑下楼去,看到他靠在一颗梧桐树下吸烟,他穿的并不是名牌,但身形挺拔卓尔不群,在我的眼里,像一枚小小的太阳,是那样的光彩照人。

于是我站在那里,有些傻傻地看着他。直到他发现我,灭了烟头,朝我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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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19:55 显示全部楼层
我走近。

“走吧。”他说,“你一定饿了。”


我和张漾到学校附近的一家拉面馆里吃拉面。还是小新疆开的面馆,但口味却比天中附近的那家差了很多。

听我抱怨,张漾说:“其实差不多的,你是感觉不同而已。”

我坚持:“肯定不一样。”

“好吧。”他吃下一大筷子面说,“小坏蛋说不一样那就是不一样。”

他这么频繁地换称呼,我真有点吃不消。

我说:“我有个要求。”

“说!”

“今天我请你吃面。”

“不行。”他说。

“为啥?”

“不为啥。”他说,“反正我跟你在一起,不想让你花一分钱。”

“为啥?”

“我都说了不为啥。”

“但我今天非请客不可。”我把筷子啪地放下,坚决地说,“不然我就不吃这碗面,饿死!”

他看着我:“破小孩你够拧的啊。”

我只是哼哼。

“好吧。”他投降。

我还是哼哼。

他生气地说:“我都同意了,你还哼什么哼啊,小心我揍你!”

我继续哼哼。

他伸出手来,在我的头发上揉了揉:“乖小孩,快吃,不然会饿晕过去的。”然后,他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替我把面和了和,一面和一面说:“我老记得那个替我和面的女孩,我想啊,我就是从那个时候喜欢上她的呢。”

那天,我如愿以偿地付了账。他把手放在口袋里,无可奈何地对着我笑。没错,我就是这样拧,尊严有时候比什么都重要。当然他的让步和宽容也让我心存感激。当我们在淮海路上闲逛的时候,我就是那样充满感激地想,我这辈子都要好好地对他,这个特别的男生,感谢上帝把他赐给我,希望从此不要再有变数,我们可以就此度过长长的一生。

当天晚上,他坐八点的火车离开上海前往北京。他先把我送到学校门口,然后再坐地铁去火车站。

我说:“我想去送你。”

“不许!”他说。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他打断我,“往里走,快,我看着你。”

原来离别竟是如此的残忍,它早来晚来,迟早要来。我僵持着我的身子,没有动,可我也不敢抬头看他,怕眼泪会不听话地滚下来。

他也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好像听到他离去的脚步,我惊慌地抬头,四处寻找,已经没有了他的踪影。我的心一下子就空了,好像是一种魔法一般,只不过短短一瞬,他就这样神奇地凭空消失了。

很久以后我回味此情此景,才知道这不过是一次“练习”而已。在甜蜜而脆弱的爱情里,我们都这样不断地在“练习”,“练习”失去,“练习”承受,“练习”思念,在重重复复高高低低的预热中,走向我们最终的早已既定的结局。





亲爱的

当我已经渐渐习惯没有你

我曾经愚蠢地以为

我就可以忘了你了



PART1许帅


1

在我不算漫长的二十年的人生历程中,我曾经爱过两个女人。

我用“曾经”这个词很明显,表明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式。有时候我费老大的劲,也想不起她们的样子,但有时候无论我走着站着坐着或躺着,毫无预兆,她们忽然就鲜活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我爱的第一个女人,她死了。这是一件很遗憾的事。她是一个技校的女生,漂亮不可方物,她有奇怪的性格和奇怪的装扮,在一个飘雪的冬天死于一场离奇的车祸。是她主动追求我,然后手把手教会我谈恋爱。但我要是告诉你一件事,你一定不会相信,这件事就是,她压根儿就没有真正地爱过我。是的,这事听上去的确是有些荒唐,但事实就是这样。这个热带水果一样娇艳笑起来让你无可抵挡的女人,对我而言,是朵灾难的云,就算风雨过去,天光大亮,她化为尘土归去,我的生命也已经被她烙上灾难的痕迹,无从改变。

她叫吧啦。当我读这个名字的时候,舌头会得变得敏感而易痛。我总是忘不掉那一天的小河边,她让我替她吹掉眼睛里的沙子,那眼睛又大又亮,根本就不是进了沙子的样子,还有她玫瑰花一样绽放的脸以及我丢失得猝不及防的初吻。吻这件事情上让一个女人主动占了先机,对一个大男人来说,着实是有些丢脸。但爱情开始,无论先后,无论真假,大抵都是这样天崩地裂的吧。

其实,在吧啦死以前,我就已经不再相信爱情。我曾经在我的数学笔记本上用无比愤恨的字迹写下过八个大字:花花世界,狗屁爱情。但我竟然在一年多后又开始不知死活地谈起恋爱来,我应该怎么形容这第二个女孩子呢,小百合?嗯,对,小百合。这只是我放在心里的一个形容词,事实上和她谈恋爱的那些时日,我一次也没有这样叫过她。她对我真的很好,死心塌地。不幸的是那时候的我已经对爱情开始吊儿郎当,起初跟她好也只是想利用她。不过后来她确实感动了我,让我发誓要对她好一辈子。只是,和“分手”比起来,“一辈子”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所以我很快又失去了她并成功地让她对我恨之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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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20:27 显示全部楼层
我不知道用“恨之入骨”这个词是不是有点高抬了我自己,或许她早就忘掉了我,因为自我们分手后,我就再也没接到过她的短消息,电话什么的,这让我或多或少有些挫败感,至少,我希望亲眼目睹她在下着小雨的窗前为我流两滴伤心的泪什么的,这种阴暗的小儿科的想法让我有些瞧不起自己,更没法让这份失去的爱情在回忆中变得伟大或是缠绵。

都是我的错,我知道。

你瞧,我就是这样一个屡屡做错事的倒霉蛋,并常常后知后觉。活该不幸福。


常常会有女孩到我住的地方来拜访,坐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借口让我帮她修什么毛病都没有的手提电脑,或者是争先恐后地替我收拾房间什么的。其实我也不明白,我到底是什么地方讨那些女孩子喜欢,我抱着一种愿者上钩的心态享受着这些女生们的崇拜,直到有一天,有一个大一的小女生躺到了我的床上,她说她累了,想借我的床休息一会儿。她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午后的阳光照着她的耳朵,明亮的透明的耳朵,吹弹可破的皮肤,微微煽动的眼睫毛。我坐在床边的一个破沙发上,看着她,没动。

我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我以为我自己已经忘掉了的一个人。

我的心里像被一把尖刀划过似的,快闭了气的难受。

我站起身来,女生睁开眼,有些惊慌地看着我。我拍拍她的脸蛋说:“亲爱的,我要出去一趟。”

她的眼泪忽然就流了下来。

我没有管她,然后我拉开门走了。


2

我用了相当多的时间来研究李珥。其实在以前我跟她谈恋爱的时候,我从来都没有这么认真地研究过她。结果是,越研究,我对她越感兴趣,越研究,我越希望能和她重新开始。这种研究其实也是对我自己的一种新的发现,至少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许弋会对一个女人如此的有耐心和如此地沉得住气。

她会回到我身边的,我总是这么想。

周末的时候,我雄心勃勃地又出发了。从她的博客上,我知道她会在早上九点的时候坐地铁赶往一个学生家做家教。我在她们学校的地铁口那里等着她,九点钟刚过,我就看到了她,我尽量装出偶遇的样子对着她微笑。事实上我知道我根本就装不像,那么就让她感觉到我的处心积虑吧,这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不是吗?

“去家教呢?”我说。

她退后半步,轻声说:“嗯。”

“我送你吧。”我说。

“不用。”她说。

“票我都买好了。”我把票举到她眼前。

“许弋!”她有些生气的样子。

“我想你一周,好不容易盼到周末。”我说,“你也知道我最怕的就是早起,可是我今天一下子就爬起来了,所以你不要拒绝我,让我这颗小小的心灵受到伤害。”

她笑。她居然笑得出来。

“好了,许弋,”她说,“别开玩笑了,我赶时间。”

我把左手举到额前:“上帝做证,我是认真的。”

“我走了,再见。”她说。说完后,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去。我跟着她,她一直都没有回头。而我,就这样一直跟着她。

我就这样跟了她一整天,她去家教的时候,我一直在小区外面等着。她去拉面馆吃面条,我也去拉面馆吃面条。她去逛书店,我也去逛书店,她去蛋糕店打工,我就在蛋糕店对面的咖啡屋里坐着,透过玻璃看着她。我以前从来没能发现过,这个我爱过的和爱过我的女生,是如此的美丽,我看到一个客人在冲她发火,我正想冲过去把那家伙揍一顿,她已经轻而易举让人家把气消了下去。

我喝着一杯苦咖啡伤感地想:噢,她好像从来就没需要过我。如今更不需要了吧。

她下班的时候,是晚上七点钟。天上开始下起了小雨,某一年的某一天,仿佛在此刻被复制,只是没有雷电。连老天都帮我,不是吗?我运筹帷幄地拉开咖啡馆的门,在绵绵的细雨中拦住了她。

这一天的如影随形,我估计她已经面临崩溃的边缘,我想她会用力地推开我,往前跑,然后我会跟上她,抓住她的胳膊,搂她入怀,吻干她的眼泪,在她耳边告诉她我爱她。然后我们冰释前嫌,从头再来。一切顺理成章,简直比韩剧还要经典。

然而,我却失算了。

她根本就没跑,更别说掉泪了,她只是抬起头,微笑地看着我,问我:“你累不累呢?”

我有些犯傻。

“许帅。”她摇摇头说,“你就像个小孩。”

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抱抱她,索要一个真实的吻。可是她的镇定让我不敢有任何的动作。我只好站她的面前,控制自己,继续犯傻。

她说:“天下雨了,你快回去吧,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站着没动,她转身离开。雨越下越大,我固执地站在那里,不去看她离去的背影。我想起很久以前的一个夜晚,我收到一个女生的短信,上面只有三个字:“忘记我。”原来女生绝情起来,都是如此的不留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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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站了多久,头顶上的雨停住了,我吃惊地抬头,发现头上多了一把小花伞,撑伞的人,是她。

她柔声说:“淋了雨会感冒的,你一定很累了,我请你到咖啡馆坐坐吧。”

本来,我应该微笑着拒绝她,带着我仅存的骄傲离开。但是我做不到,我听话地跟着她又进了咖啡屋,我们面对面坐着,她要了一些吃的,还给我要了啤酒,我们的样子看上去很像一对情侣。但是我心里的绝望已经溃不成军,我知道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了,爱情失去的时候,就是这样子的。

“许弋。”她轻声说,“你瘦了。”

我破罐子破摔:“为伊消得人憔悴。”

“你最近在忙什么?”她转开话题。

“思念你。”

“呵呵。”她笑,“以前你都不会这样的甜言蜜语。”

“嗯。”我说,“所以我才失去你。”

“不是这样子的。”她说,“你失去我不是因为这个。”

“那你说说看是因为什么?”

“因为你不够爱我。”

扯淡。

“我不甘心。”我说。

“你说对了。”她说,“你只是不甘心,不是爱。”

“那爱是什么?”我问她。

“爱是两个人的事。”她像个哲学家兼预言家,“也许很快,你就会遇到一个你最爱的女生,然后你会发现,我说得一点儿也没错。”

“看来,你是和别人之间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了,对吧?”

她并不直接作答,而是说:“许弋,我相信不管有我没我,你的生活都会很精彩。”

“呵,”我摇摇头,“你是在取笑我吗?”

“我是真心话。”她平静地答。

“真的不想重头再来?”我问。

她看着我,缓缓地,坚决地摇头。

我也终于心死,站起身来,把早就准备好的口袋里的四千块钱掏出来给放在桌上。然后离开。我知道四千块并没有还清我欠她的所有债务,但目前我只有这么多钱,如果情债一辈子也还不清,别的债还是算得越清楚越好。

她站起身来,想把钱还给我。

我丢下一句话仓皇而逃:“余下的,我也会尽快还你。”

“许弋!”她喊我,我没有回头。走出咖啡屋的时候,里面正在放一首老掉牙的歌:“每次走过这间咖啡屋,忍不住放慢了脚步,屋里再也不见你和我,美丽的往事已模糊……”

这一次,我居然没法忍住我的眼泪,满大街的霓虹在眼前变得模糊。我只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我都要在失去很久之后才会懂得珍惜呢?


3

暑假的第一个周末,就在我进入半梦半醒的最佳状态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

看到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穿了一件白色的大衣,很难看的那种白色,短发,看上去笨笨的。

“雅希姐请你去,她打不通你的电话,让我来跑一趟。”

“谁?”我说,“不认得。”

“你开玩笑了吧。”她说,“难道你不记得见过我吗?”

我真想抽她!不过我还是笑眯眯地盯着她的脸蛋看。好像,有点,小印象了。

她在我似曾相识的眼光里兴奋起来:“嘿嘿,怎么样,想起来了吧,我是雅希姐的助手小凡啊,上次她来上海开演唱会,我们还一起吃过饭的呢!”

靠!蒋皎。

她怎么又来了!

“她在宾馆等你。”小凡说,“我喊了车来,就在巷口那边等着,我们快走吧。”

“不去,我要睡觉。”我干脆地说。

就在这时,我越过小凡的肩膀看到巷口那边有几个男生朝我这里走了过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我认得,我曾经替他买过一台电脑,我那时候正缺钱花,看那小子呆头呆脑肯定不会玩电脑,于是就随便弄了一台糊弄他并大大地赚了一把差价。那台电脑的确是有些破了,我费劲了心思才把它整得看上去能用,结果电脑被那小子拿回家不久硬盘就整个牺牲了,别说打游戏,连字都打不了,这不,天天吵着闹着非要退货,烦都给他烦死!

“那走吧。”我说,“我们走后门。”


车子一路开到了和平饭店。

“跟我来吧。”小凡说,“雅希姐喜欢这里,每次来都住这里,你还记得么?”

我当然记得,那个圣诞节,我被蒋雅希同学灌醉了,带到这里来。哦不,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有些无关紧要的东西,记不记得都无所谓。

我们上了楼,小凡替我按了门铃。

里面传出蒋皎的声音:“进来吧,门开着。”

我推开门,小凡没有跟着我走进来。门在我的身后沉重地合上,我走到里面,看到站在窗台边的她,室内的温度很低,情景并不像我想像的那么暧昧,她穿了一套较薄的红色的运动衫,头发束成高高的马尾,并没有化妆,转头冲我微笑。

我说了一句废话:“你又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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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21:35 显示全部楼层
“许帅,”她说,“你换了手机卡?”

“是的。”我在椅子上坐下说,“没办法,老是欠费停机,只好做换卡一族。”

她嘻嘻地笑,从冰箱里拿了饮料递给我:“这些日子,你有没有想过我呢?”

“有时候在网上看到关于你的消息。”我避重就轻地答,“你知道我这个人,从不看电视的也不看报纸的。”

“我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呢?”算我倒霉,一天遇上两个“不屈不挠不好惹”型。

“有。”我说。

她靠近我一点点,眼睛看着我的眼睛,说了两个字:“撒谎。”

我呵呵地笑起来。我是觉得好笑,她明明知道我是撒谎,还非要问那么愚蠢的问题,这不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是什么呢!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蒋皎说,“你一定在想,这个女人够蠢的,对不对?”

“言重了!”我把饮料放到茶几上,拍一下手。

她呵呵地笑起来:“许帅,我还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还记得初中时候的我吗?在你眼里,那时候的我,是不是比现在还要蠢呢?”

“这个……”我想了一下后回答她,“这个还真不好说。”

“其实说起来,你算是我的初恋,对不对?”

“对。”我在心里对此表示强烈反对,但我却好脾气地看着她的眼睛说,“后来我们分手,你爱上了别的男人。”

“你知道为什么吗?其实我一直都想告诉你为什么,只可惜圣诞节那个晚上,你喝得烂醉如泥。”

“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当然不。”蒋皎看着我,娇媚地说,“我想你了。我们这么久不见,难道你不想抱抱我吗?”

我坐在那里没动。

蒋皎就笑起来:“你知道吗,你最大的毛病就是一直都这么规规矩矩,读书的时候,明明对我有想法,却连跟我牵手都不敢。”

“所以你后来才会爱上一流氓?”

“不不不,别再提他,”蒋皎坚决地说,“我早就不爱他了。从我自己变成一个流氓那天起。”她说完,哈哈大笑起来,一面说,一面从运动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点燃一根,抽起来。

我拉了拉她的运动服:“你怎么穿成这样?你应该穿睡衣。”

她拂开我的手纵声大笑,自己的手指却暧昧地碰到我脸上来,用一种试图迷死我的唱歌般的语气夸我:“许帅你知道吗,你就是扮流氓,那也是个贵族流氓。”

我不说话,用扮酷来接受她的吹捧。

蒋皎说,“我明晚有演出,运动服可以让我显得精神些。”

“怎么你觉得你不够精神吗?”

她更靠近我一点,让我看她的黑眼圈:“你看仔细些,我四十八小时没睡。”

“那你就睡吧。”我说。

“我要你陪我。“她的手臂缠上来。

“你刚说了,我变不了流氓。”我说。

“你放心,这只是交易。”蒋皎说,“无需付出感情。你是唯一一个值得我去交易的男人,明白吗?”

“交易什么?”我问她。

“快乐。”她把烟头灭掉说,“以我的快乐,去交易你的快乐。何况,我们又不是第一次,对不对?”

“蒋皎。”我试图推开她。

“叫我雅希。”她并不放开我。我的脑子里很混乱,我别开头去,她却用力掰正我的脑袋,一字一句地说:“许帅,我不要你成为流氓,你是属于上流社会的,我知道你不甘心过现在的生活,我可以帮你,相信我。”

“你会后悔的。”我说。

“后悔了再说吧。”她低语。我抱紧了她柔软的身子,我十四岁时臆想中的初恋情人,如今的玉女歌手新掌门人,蒋雅希。

我发誓,我不爱她。

一点儿也不。


4

北京的夏天。

我算是第一次明白小学语文书上常出现的一句话:天空万里无云。

蒋皎的家很大,单门独户的别墅,楼上楼下三层,好像从来都没有人住过一样。我们回去的那天钟点工没有上班,晚上六点,小凡给我买好了所有的生活用品,并让附近的饭店送来了饭菜。回到北京,蒋皎的心情好像好了许多,她开了一瓶红酒,说要跟我一醉方休。

小凡对蒋皎说:“雅希姐,我就不陪你和许帅吃饭了,我要回家收拾收拾,明天早上十点钟我来接你去录歌。”

“十点?”蒋皎叫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我那时候在睡觉吗!”

“一首广告歌,半个月前就跟人家约好的。”小凡说,“你下午晚上都有安排,所以才排在上午的,你忘了吗?”

“你到底会不会做事!”蒋皎气呼呼地把酒瓶放到桌上,“笨得像头猪,我看你趁早滚蛋!”

小凡忍着,不吱声。

“你快去吧。”我推她出门,“放心,明早我替你喊她起床。”

小凡感激地看了我一眼,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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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22:22 显示全部楼层
我把门关上,转身走到蒋皎身边,劝她说:“何必呢,怄气伤神,我们早点吃了饭,睡觉,早睡早起身体好,又不误工作,两全其美。”

她拿一双媚眼看着我:“你是不是觉得我脾气特别坏?”

“呵呵。”我干笑。

“都是现实逼的。”蒋皎说,“你不知道那死丫头,肯定是瞒着我谈恋爱了。还撒谎,说什么要回家收拾收拾,当我是白痴,哼!”

我在椅子上坐下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你这么霸道的老板吗?”

“我跟她有合约的,跟我三年,三年不许谈恋爱。你问问她,我认识她的时候她都在做什么,是我改变了她的命运,你知道不?”

“知道。”我说,“你现在不正在改变我的命运么。”

“许帅,你乱讲!”她趴到我肩上来,“你跟那些人怎么会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问。

“我们是一个世界里的人。”蒋皎说,“你别看我不顺眼,其实,我们是一样的,都有不安分的灵魂,不会安于现状,没法过普通人的生活。所以注定要折腾。”

说完,她哈哈笑起来。

“蒋皎。”我说,“你是明星,愿意巴结你的人很多,为何你一定要找我?”

“因为你是许帅。”她说,“当年全天中女生可望而不可及的王子。”

“哈哈!”

“我爱你。”她俯身过来,抱住我说,“我说我爱你,你一定要相信。”

我当然不信,但是我并不在乎原因,如果这些从头到尾只是一场游戏,玩玩也没什么,输的未必是我。

去年的圣诞夜,我们都喝得太多,所以不够清醒,才会有那场该死的序幕。谁会料到断了的戏又锣鼓开场,只好演下去。

不幸的是那天晚上,我们又喝多了。一瓶红酒不够,我们又开了另一瓶。后来,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瓶五粮液,于是我们继续喝。蒋皎喝醉了就开始唱歌,是她的代表曲目:十八岁的那一年,我见过一颗流星,它悄悄地对我说,在感情的世界没有永远……说实话,这歌不错,我也跟着她唱了一会儿,唱歌不是我的长项,她笑我走调,手掌“叭嗒叭嗒”地敲到我的背上,我则拿起桌上的大水杯来敲她的头。她没躲得过,摸了摸自己的头,然后回转身来,紧紧地抱住我说:“许帅,我痛。”

我口齿不清地说:“哪……哪里痛?吃药嘛!”

她仰起头来吻我。

我闭上眼,天花板上的灯在我的眼前消失,心聋目盲的欢娱只是一剂短暂的止痛药,但也许我跟她一样需要。

凌晨三四点的时候,我们歪在客厅的沙发上各自睡着了。那只猫又来到我的梦里,我不再像以往那样怕它,更何况这一次它不叫,只是温柔地看着我,让我心碎。

早上九点半钟,小凡按门铃让我脱离那没完没了的梦魇,我支撑着身子起来开了门,然后倒在沙发上继续睡。小凡站在蒋皎的边上,轻声喊她:“雅希姐,雅希姐,快起来,不然要迟到了。”

蒋皎根本就没有要醒的迹象。

小凡把地上的酒瓶和酒杯收拾好,把餐桌上的残羹也收拾掉,再回到沙发那里继续喊:“雅希姐,快起来吧,再不起来真赶不上了。”

蒋皎从沙发上跳起来,挥手就给小凡一耳光:“给我闭嘴!”

小凡捂着脸退后,眼泪从指尖滑过,掉到地板上。

我以为蒋皎会继续睡,谁知道她爬起来,蹬蹬蹬地上楼梳洗打扮去了。小凡则蹲到地上,双臂抱着自己,嘤嘤地哭起来。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好了。”我说,“改天我替你打回她。”

不安慰还好,一安慰,小凡的哭声越发大起来。

蒋皎在楼上喊:“我的那件绿色的大衣呢?”

主子到底是主子,小凡赶紧抹干眼泪,站起身,跑上楼替她找大衣去了。

走的时候,蒋皎站在门边对我说:“许公子,别客气,就把这里当自己的家好生呆着,想吃什么想要什么给我打电话,我工作完了立刻回来陪你哦。”

她微笑着,食指放到唇边,送过来一个飞吻,然后仪态万方地离开。

确定她走远以后,我把茶几上的烟灰缸砸到了对面雪白的墙上。

我看着墙上那块斑痕恶狠狠地想:“我的房子,还不是我想咋整就咋整,谁敢管我我就灭了谁!”

我在蒋皎家睡了差不多整整一天。晚上六点的时候,小凡来了,拎着几大包新衣服,说是蒋皎替我买的。

“行了。”我说,“放那里吧。”

“雅希姐要你换上,她等你去吃饭。”

蒋皎请我去的,是一家很豪华的西餐厅,价格狂贵。我进去没多久遇到几个脸熟的明星从我旁边走过。我在蒋皎对面坐下,她欣赏地看着我说:“我就知道你穿着它会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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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23:07 显示全部楼层
我也许是睡足了,心情不错,看着她也不觉得那么讨厌。她在我的眼神里变得妩媚起来,问我:“看我干嘛呢?”

“哦,不许看?”我转开眼光,装做看别的地方。然后我就看到了张漾,他正在另一桌服务,面对两个外国佬,整齐的制服,干净利落的笑容,看他的唇形,肯定是在说英语。

那一刻我疑心蒋皎是专门带我到这里来的。但于情于理,我肯定都不能表现出惊慌或者是愤怒。我尽量不动声色地回过头,侍者正好把牛排送上来,于是我专心吃起我的牛排来。牛排味道是不错,餐厅里若有若无的音乐也是我喜欢的。蒋皎却显得心不在焉,一开始埋怨小凡订的座位不好,后来又说沙拉的味道不对,莫名其妙地把人家服务生给熊了一通。我好心提醒她:“嗨嗨,注意形象。”

她破罐子破摔地说:“形象丢在上海了,没带回来。”

我笑。

她问我:“你笑什么?”

“笑你。”我说。

“难道我很好笑吗?”

“很好笑谈不上。”我说,“有点。”

“你神经。”她骂我。

我的面子再也挂不住:“你有这么多的钱,为什么不专点他为你服务?”

“许帅。”蒋皎脸色大变,“我警告你,你不要得寸进尺。”

“我连寸一起还你。”我把盘子往前一推,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她坐在那里不动。背挺得直直的,一口气看来暂时是没法咽下去,这个不可理喻的女人!我推开餐厅的门走出去,走到门边的时候,我跟他擦肩而过。他冲我微笑。我停下脚步喊他:“张漾。”

他的口吻无可挑剔:“您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我的心里忽然涌起前尘旧事,无限凄凉。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我从小打心眼里就瞧不起的人,却忽然让我感觉有些抬不起头来。

我朝他摆摆手出了餐厅。

蒋皎的司机把车开到我面前来,我装做没看见,准备去马路上打车直接去机场,这荒唐的一切,还是越早结束越好。就在这时,蒋皎从餐厅里面跟了出来,红色的披肩挡住了她大半边的脸。她走得非常的快,像箭一样地冲到我面前,双手拉住我的大衣,用恳求的语气说:“许弋,你别走。”

她很少叫我许弋。

她不知道是冷还是什么,身子一直在发抖,双手抓着我的衣服不放,我可不想上娱乐版的头版头条,赶紧推开她上了车。她也紧跟着上来了,坐在我边上,头靠到我的怀里来。我的手臂被动地抱着她,心烦意乱。

“我知道错了。”她说。

噢,我都不知道她错在哪里。

她猛地离开了我的身子,坐直了,从包里拿出一瓶药,倒出一大把往嘴里塞。我吃惊地问她:“你干嘛?吃这么多药?”

“我不舒服。”她说。

“你神经!”我骂她,骂完后,我拿起她的药瓶,把车窗打开,当机立断地扔了出去。

“你别丢下我。”她低声下气地说。

“你他妈再废话一句我就立马跳车!”这种女人,想不跟她流氓都不行!

她终于噤声。

“许帅,你能不能学得稍微稳重点?”那晚,蒋皎趴在我的身上轻声问我。

我抽着一根烟问她:“什么叫稳重?”

她说:“你读书的时候语文成绩可老拿班上第一名。”

“好汉不提当年勇。”

她咕咕地笑起来:“我还记得你那时候被人追,就差躲到男厕所里去。那个技校的女生,叫什么吧啦的……”

“行了!”我打断她。

她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问道:“是不敢提呢,还是不想提?”

“以后不许再去那家西餐厅。”我说。

“为何?”她跟我装傻。

“你别侮辱我的智商。”我的脸色沉下去,“我的脑子还能思考。”

她还算乖巧,及时换了话题:“有时候觉得,时间过得真他妈的快,那时候我们肯定想不到,今天的我们是这个样子的,你说对不对?”

倒也是。

那时的我是个满怀豪情的好少年,理想一抓一大把,怎会想到会有今时今日的沦落。蒋皎忽然问起我一个巨深沉的问题,她说:“许帅,你说人活着到底是为什么?”

“受罪。”我说。

她哈哈地笑起来:“记住,要让别人受罪,这才叫本事。”

我用劲捏住她的胳膊,她哇哇大叫起来,等她脸色都青了我才放开她,轻松地说:“多谢赐教。我明白了。”

蒋皎看着我,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好嘟着嘴撒娇地看着我。老实说,她算得上是个美女,我还记得她穿着蓝色校服,扎了小辫,坐在课桌上奋笔疾书的样子。如果十八岁那一年,我跟她初恋,一起看流星,说愿望,我们未必没有一个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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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6-6-23 13:23:43 显示全部楼层
但现在,她是她,我是我,我们就算是面对面,也永远住在两个不同的世界里。


5

第一次见到夏米米,是在一次自助晚餐会上。

那是一次圈内人小型的聚会,蒋皎不知在哪里给我弄来了一张请柬,上面还堂而皇之地写上了我的大名:许弋。于是我就堂而皇之地跟着她混了进去。

其实我短短时间已经在他们圈内小有名气,蒋皎的钱很好地包装了我,加上一些小报记者的大力配合,我差不多就成了传说中某个富豪的公子,整天啥事儿也不干,一颗痴心吊在蒋美女的身上。

我在网上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差点笑背过气去。蒋皎咬着一个苹果,装作胆怯怯地说:“许帅,你不会生气吧,你也知道现在这些记者的素质……”

“得了吧。”我打断她,“你在我面前装有意思吗?”

“你说什么?”她瞪着眼作继续不明白状。

我伸出手:“烟的侍候!”

她乖乖递上烟,替我点上。

我只祈祷我远在家乡的父亲不要看到这么一条新闻,他的事业刚刚重新起步,春风得意,受此打击,不知道会不会半路吐血。

我不是没想过离开北京,但在蒋皎的挽留下一拖再拖,而且比较要命的是,我发现我竟然喜欢上了出入那些高档的场所和那些毫无意义的PARTY。这种假象的繁华我一时半会儿还没能厌倦,甚至还有些上瘾。那天也是这样一场酒会,有真正的富豪请客,去的都是娱乐圈的一些歌手和音乐人。但我和蒋皎进去没多久就因为一件小事开始吵架。那件事情真的很小,就是小凡当时去了洗手间,而我呢,不太愿意在她应酬的时候替她看着她的LV的美丽包包。

她咬牙切齿地说:“你能不能有点绅士风度?”

我哼哼:“我他妈又不是你的跟班,凭啥要替你拎包?”

她压低声音纠正我:“不是拎,是让你替我看着。”

“一边去,不看!”

我们僵持着,有人过来招呼她,她用刀一样的眼神刷刷刷地看了我两秒钟,拎着她的包跟人走开了。

我掉转头就看到了夏米米,她短发,不施粉黛,穿条简单的裙子,吃蛋糕的时候,还舔手指,神情和一个孩童无异。我很少听流行歌曲,所以那时候的我并不知道,夏米米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夏米米。她和电视上广告上完全的不同,简直就是两个人。我一直以为,她是跟着某某某进来混饭吃的小娃娃。在我看着她的时候,她也正好看着我,我们对视了好长时间,谁也没有认输先转开目光。她忽然对着我,调皮地伸了一下舌头,神情可爱之极。

我当时就来了精神。

直到她的经纪人走过来,挡住了我们彼此的视线。

过了一会儿,我端了一杯红酒走到她对面坐下,她的经纪人充满警惕地看着我。于是我只好故作沉默看着窗外。好不容易等到她的纪纪人起身去拿吃的,我终于可以跟她搭讪:“吃这么多甜食,你不怕胖吗?”

她抬眼看我,清脆的声音:“你是谁?”

“许弋。”我说。

“我见过你。”她说。

我吓老大一跳,手里的酒杯差点掉桌上。连忙问:“在哪里见过?”

“刚才,跟你比眼力的时候!”

“哈哈。”我笑。

“其实我还看到你跟美女吵架。”她转转眼珠。

“你应该去当私家侦探。”我说。

“你不认得我吗?”她忽然问。

我挺了挺身子,敏捷地答道:“是的,请问小姐贵姓?”

“你是从外星球来的吗?”她不明白的样子。

“嗯,火星。”我配合她。

“你有车吗?”她没头没脑地问。

我想了一下说:“有。”

“那我们走吧。”她站起身来,压低声音对我说:“一会儿我去洗手间那边,你跟着我来。我带你去参观地球。”说完,她站起身来,拿起她的小背包,往洗手间那边走去了。事情好像发展得太快了一些,我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我还是按照她所说的去做了。老实说,我天生就是个不靠谱的人,喜欢去做一些不靠谱的事,这种事情符合我擅长冒险的天性。我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尾随夏米米而去。

我到了卫生间的门口,那是一家五星级的酒店,狭长的过道上铺着红色的地毯。我正好遇到小凡,于是拦住她说:“打个电话给司机,让他在门口等我,我想去买包烟。”

“我替你去吧。”小凡说,“酒店大堂就应该就有卖。”

“我跟蒋皎吵架了。”我说,“我想出去透透气。”

小凡无奈地看着我:“你不是又想去机场吧?”

“所以你让司机跟着比较放心啊。”我说。

“好吧。”小凡说,“你快点回来。不然我对付不了雅希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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