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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部叫做 Machines 的纪录片,用美丽但残忍的镜头记录了贫穷

2017-7-3 10:52    发布者: 织梦人

25 岁的 Rahul Jain 第一次拍纪录片,就在以支持独立电影而著称的圣丹斯电影节拿了奖。

他的纪录片叫 Machines,讲的是为快时尚公司做生产的血汗工厂里的事,拍摄地选在了印度西部古吉拉特邦的一个纺织工厂。

自 2013 年孟加拉 Rana Plaza 的厂房倒塌后,关于“血汗工厂”这个社会议题的讨论变得更紧密。只不过,由于各方利益不同,公开表达的观点不太一样。比如,诸如 H&M 这样的快时尚公司每年都会发布一份《社会责任报告》,来说自己有多么尽心尽力地保护环境。2012 年发行的纪录片《牛仔裤的代价》则拍摄了中国广州一家生产牛仔裤的工厂,关照的议题也很丰富——环境污染、劳工健康、剩余价值和工业化问题等等。

不过,Rahul Jain 的纪录片能拿奖倒不是胜在思想有多深刻。事实上,他在圣丹斯电影节拿的是纪录片里的“最佳摄影奖”。也就是说,他的镜头语言很漂亮。

英国卫报评论说,Machines 是对工人的高贵赞歌。《好莱坞记者》则评价 Machines 是一种罕见的艺术视觉和社会良知结合的展示。

尽管 Rahul Jain 拍的不是一个愉快又轻松的环境,但在他的镜头下,这个“悲惨世界”不是只有肮脏和不堪入目,反而有一股现实主义的味道。

镜头扫过了工厂的角落,可以看到侧逆光下吐着蒸汽的机器,像巨型机器人那样炫目的彩色织物,睡在一大堆白色布料上的工人.......

最重要的是, Machines 里没有任何音乐伴奏,只是机器转动的节奏的旋律和嘀嗒声。Machines 里也没有画外音和导演 Rahul Jain 的任何蛛丝马迹。事实上,这部片子开始的最初 13 分钟都没有人说话,后来的人物对话和自述全部来自生活在工厂里的人——工人和他们的老板。

“起初,很多人给我建议让我给片子配上救世主一样的画外音解说。他们觉得这就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孩子无聊跑到制衣工厂里去看看。不,不是的。这件事对于我来说不是这个意义。” Rahul Jain 说。

Rahul Jain 在印度出生,在美国长大,算是个富二代。在他小时候,他的外祖父也有一座制衣工厂,和他这次拍摄的这座有点像。 5 岁之前的每个夏天,他都和外祖父呆在一起。尽管,他一直被阻止进入厂房里,但也偷偷溜进去过。

他说,对这件事的最初感知就是在那时候形成的。

到了 2013 年,他听闻了孟加拉 Rana Plaza 的厂房倒塌的事,后来还偶然在图书馆读到了一本由 Sebastiao Salgado 写的名叫 Workers 的书。他从这个本书里学习了拍摄人脸的方法,并把这些技巧用到了 Machines 里的拍摄。他说,Sebastiao Salgado 把人脸都拍得很美,让人有点流连忘返,也让他思考了一个问题:也许美丽的表象就很吸引人,能让人目不转睛盯着看,即便这件事本身并不招人喜欢。

“这些事最终联系在了一起。我向家人开了口,问他们是否能帮我联系一家工厂,或者是印染厂,让我来做一部纪录片。” 他说,“这不是一部心血来潮的事。我对公平这件事很好奇,想知道我能做点什么。”

这件事很快就在他的同学中传开了,结果没几个人理解他。那些“和他来自同一阶层的人”会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干,还建议如果想要见识一下贫穷,去大街上看看那些无家可归的人就可以。“人们都觉得不同阶层之间的距离只有两米那么远,其实并不是。” 他说。

这都不是最难的事。在他带着唯一的合作伙伴,墨西哥摄影师 Rodrigo Trejo Villanueva 开始去印度工厂取景时,真正的问题才扑面而来: Rahul Jain 不知道怎么和工人交流。

Rahul Jain 在采访之处就去问工人们能赚多少钱,如果多聊几句,工人就会反问他“你的摄影机多少钱”,或者讪笑着说,能否为他工作。

“这让人很抓狂。有些工人还跟我说,他们能为我做任何事,甚至可以杀了我。” 他说。

Rahul Jain 反思,这可能和他暴露的心急态度有关。这些不讨人喜欢的问题让他离采访对象越来越远。曾经在墨西哥工厂里打过工的摄影师 Rodrigo Trejo Villanueva 只好提醒他要冷静下来,掌控局面。

在他做了 200 多个采访之后,他终于“撬开了”工人们的嘴。他拍到了一些大实话。

有一个工人蹲在一大堆破布前面,对他说,他从 1600 公里外的地方来到这里,只为得到一份工作。他来赚钱养活孩子和家人。但这个工厂会每天都开工,他只好连续工作 36 个小时。如果他不来这里工作,就只好去借利率为 10% 的钱。“先生,我没有别的选择,我告诉你,贫穷让人尴尬。”工人说。

而工厂的一个小领导坐在办公室里说,他不应该付给工人那么多薪水,因为他认为当工人饿肚子时工作得更出色。

那个 Rana Plaza 被团团围住的场景

在整部片子里,有一个很打动人心的场景。取景第一次放到了黑乎乎的厂房之外,天微微亮,有点分不清楚到底是日出还是日落。镜头对准了一群工人的脸在旋转,工人们你一言我一句在乱七八糟地说话,没有主次和顺序——显然是一个突发场景。

当时 Rahul Jain 只去工厂溜达了四次。第五次去的时候,正值工人们倒班的时间,他有些大意把摄影机留在了厂房外面,有事走开了一会,回来时,摄影机就围了一圈人。

“我吓了一跳,想着怎么才能把摄影机拿回来。前几次我都是有备而去,而且都是在厂房里。那是唯一一次我在一个露天的环境,也没有人保护我,我有点害怕。” 他说。

当他去到人群中,他开始没有计划地向工人们提问,问那些关于贫穷的问题,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人生何故如此。

Rahul Jain 以为会激怒他们,最终会被一顿揍,结果工人们没有动粗,倒和他争辩起来。人们围在他的摄影机周围,大概有 3 个小时那么长。

“整个画面很迷人,不断变换的脸,还有真挚的感情流露。而且我试图要展现每个人的面貌,不是找一些人来代表一些人。” Rahul Jain 说,“但我系统性地把自己的声音都剪掉了。”

“有两种拍摄纪录片的方法。一种是和真实世界一个节奏,所以当一件事发生时,你需要尽量得到关于地点、人物的更多信息。因为时间转瞬即逝。另一种方法就是认识到生活就是一种循环,以它自己的方式。当我开始用第二种方式来拍摄时,我用镜头去观察工厂的方式就发生了变化。举个例子说,最初,我很焦虑,我问老师,‘我要做的这个片子感觉就像去观察颜料慢慢变干。结果老师反问我,‘你不觉得,那些在工厂谋生的人的生活其实就像是颜料在慢慢变干吗?’”他说。

最近,Machines 在英国展映。接下来, Rahul Jain 要拍的第二个片子还是关于印度,要讨论的是水资源分配不平等的问题。

“如果你最初就为这些事感到困惑和愤怒,就值得为此拍一部片子。”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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